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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千金買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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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千金買仇

◎“但願你還記得我。”◎

沈朝凰出門時臨近深夜,街上並沒有什麽人,這也讓她心裏放松了許多。若是被外人看到她一個堂堂侯府小姐半夜出門,指不定要給府中帶來多少議論。

白術和白芍原本是想跟著她一道出門的,可卻被沈朝凰嚴厲喝止了。

她們姐妹二人自幼就跟在她身邊這麽多年,不管是為人還是處事沈朝凰都很信任。為了防止出現什麽意外,她必須得留下兩個人替自己看守著院子。

更何況還是在母親剛剛蘇醒的這個節骨眼上。

此番出門是瞞了所有人的,自然也不能讓父母也知道了去。若是被兩位長輩得知自己一個還未出閣的女子獨自出門,那她不得被二老的唾沫星給淹死。

為了防止意外的發生,所以將兩位婢女留在了府內。沈朝凰相信,有白術和白芍的存在,父親是絕對不會知道自己半夜出門這件事的。

即便知道了,她也有應對的法子。

不過一個待字閨中,剛過及笄之年的小姐半夜出門的確很是不安全。沈朝凰瞧了瞧藏在自己身上各處所煉制的毒,心下穩了穩。

將頭上的帷帽呆好,確保沒有人能夠看得清楚她的真容,沈朝凰這才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襲墨色長裙,原本象征著雍容華貴的廣袖被她改成了縮口的,在逐漸暗淡濃墨的夜色中,像是融為了一體。

墨色裙擺裏的紅色襯衣在微風的躁動下翩翩浮起,像是一個行走在夜間的女俠客,瀟灑自得。

縱使夜間還有幾位公子哥並未回到家中,看到街上走過一道靚麗的身影,也止不住停下腳步,瞧著被帷帽遮的嚴嚴實實的美嬌娘,發出一聲驚嘆。

“墨色襯紅衣,惹心泛漣漪……”不知是誰呼的喊出了這句話,讓沈朝凰步子一頓,停了下來。

那邊三三兩兩的公子哥見原要經過自己的美嬌娘停住腳步並朝自己走來,都忍不住整理起了自己身上的綾羅綢緞,生怕哪裏吸引不到她。

走在最前端的一名公子哥見她朝自己走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剛想上前共邀她一度春宵,卻沒想到那位美嬌娘竟直直略過了自己。

這讓男人伸出去的手一頓,有些不敢置信。那位讓他一見傾心的美嬌娘略過自己離開,身旁的好友立刻傳來了嬉笑的聲音。

“陳兄啊陳兄,這次失策了吧?這位美嬌娘根本就不想理你呢哈哈哈哈……”

那名叫陳兄的人狠狠瞪了嘲笑著自己的人一眼,憤然望著沈朝凰的背影,眸中惡狠。

遲早有一天他會找出來這個戴著帷帽的人是誰。他爹可是禦史諫官,只要自己一句話,就能讓對方傾家蕩產!此等權威他就不信區區一個平民百姓敢不從。

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著裝,翻了一個白眼長哼一聲,便甩著袍子揚長而去。徒留身後一眾好友苦苦追求。

沈朝凰全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麽,她當然聽到了那群人嘴裏說的話。但帝帝京城中調戲良家婦女的公子哥不在少數,就當踩了一坨難以言說的東西徑直走了便好。完事拂拂衣袖該做什麽做什麽。

但若是被她看到當眾調戲良家婦女並想強求的,那腕裏的毒針可就要說一句對不起了。

略過剛才的小插曲,經過七拐八拐的巷子,沈朝凰終於是來到了白術白芍所說的聽風樓門口。

她擡頭看了看連招牌都沒有的破敗樓閣,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一絲疑惑,這真的是那傳說中的聽風樓嗎?怎地如此破敗。

就在沈朝凰想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剛想要轉身離開時,緊閉的樓閣忽然被一位小廝打開,她下意識回過頭,只見那仆人恭恭敬敬的朝著沈朝凰鞠了一躬,喊出了她的名字。

“沈大小姐,樓主已在此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沈朝凰忽然握緊了袖間的毒針,那雙極為漂亮的眸裏全是警惕,一邊做著防禦的攻擊動作,一邊壓低了嗓音:“我不是什麽沈家大小姐,你喊錯了。”

那小廝也不意外她會如此說,非但面色不改,又再次壓低了身軀朝她迎著,“請。”

在沒有來之前,沈朝凰原以為這只不過是一個交易情報的地方,憑著在四國的各個情報網組織成如此龐大的勢力已然是頂天了。但經過小廝剛才的話,她又忽然覺得這個聽風樓實在詭異的很。

這也讓沈朝凰更加堅定內心的想法。不管這小廝是如何知曉自己身份,她都要前去見見這位樓主。看看對方到底想耍什麽花招。

收起夾在指尖的毒針,她雙手負於背後,朝著那位小廝點了頭。雖看不清帷帽下的神色,但小廝也很快便反應過來,推開面前的這扇搖搖欲墜的門,迎她進去。

與沈朝凰在門外時見到的景象全然不同,原以為是破敗不堪的內飾,在門被闔上後卻是異常華貴的樓閣。

就連皇家都不曾多得的涎香如游蛇般鉆入鼻尖,那雙繡鞋踩在織金絨毯上碾出暗紋,添了絲褶皺。華麗程度居然讓人忍不住下腳。

十二盞琉璃宮燈懸於穹頂,將整座廳堂映得恍如白晝,她註意到每盞燈芯都浮著粒朱砂,像凝固的血珠。

樓閣的大廳內只有她一人,帶路的小廝不知何時便退了出去,只留沈朝凰站在這滿屋華貴裏,警惕四周。

在觀察著周圍的同時,沈朝凰還註意到在隱秘拐角處還有一處樓梯是通往樓上的。在來之前她曾聽白芍講過,聽風樓共有九層塔,每一層都藏著讓世人趨之若鶩的寶典。

據說樓主本意是想學仙界九重天那樣,只有頂端才最至高無上。而只有一層一層向上闖到達第九層,才會得到能夠一統四國的絕密武器。

但至於那是什麽東西,至今無人知曉。

聽風樓建立的這三年來,只有一位闖過了前八層,取得了號稱四國機密的要聞。但誰也不知那闖過了八層的人是誰。

直至今日也依舊毫無下落,世人這才打消了繼續打聽的念頭。

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拿到聽風樓闖塔的入場券。至少他們所知的南楚國三皇子蕭聞璟也想闖,可惜卻被樓主一口回絕。

樓主那句“你毫無資格”這句話依舊是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廣為流傳。

“沈小姐可知這燈盞的妙處?”

忽然,珠簾後傳來的聲音讓她猛的轉過身,望著透過琉璃玉珠印來的身影,沈朝凰腕間一動,三枚毒針已悄然滑入指縫。

沈朝凰面色不改,淡聲道:“樓主怕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沈小姐。”

簾後傳來低笑,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撩開垂珠,男人玄色錦袍上暗繡著九頭鳥圖騰,戴著一副金絲面具,遮著半張臉。披散著一頭秀發踏步而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碰著自己身旁的那盞油燈,自顧自道:“燈油裏混了孔雀膽與鶴頂紅,見血即燃。”說罷,他指尖輕點,身旁那盞燈忽然爆出幽藍火焰,將那副金色面具燎的可怕。

那人又道:“就和沈姑娘袖中藏的‘紅顏盡’一樣,觸膚則腐。”

沈朝凰手腕一頓,被他知曉了意圖也面不改色,將指縫裏藏著的毒針收回去,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摘下帷帽,擡眸望向他。

“開門見山,我有求於你。”

那位樓主有些詫異沈朝凰如此直白的話,低頭淺笑了一聲,也跟著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

輕輕打了一個響指,便有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廝替兩人上了茶。樓主摘了他那金色面具,露出一張有著含情似水的脈脈桃花眸的臉。

若沈朝凰是一般人,那麽她就很有可能會被這等姿色迷住眼,可她並不是。

她兩輩子加起來見的人沒有千個也有上百。能讓她覺得好看的人沒幾個,除了那位病弱質子。

自然不可能被面前這個看著就精明至極的人迷花眼。

樓主嘴角勾起笑,示意沈朝凰喝茶,或許是怕她對自己有所懷疑,率先抿了一口。

沈朝凰細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用蠱感應了一下杯中毫無異樣,這才舉起也跟著喝了一口。

“小姐是想買什麽?”

“蕭聞璟心腹名單,北疆秘毒佛手蓮來去處。”

果真是開門見山,她毫不猶豫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說了出來,也引得對面的人挑了挑眉,半晌,他輕輕點頭,“好。不過這酬金……”

“盡管說。”

那位容貌昳麗的聽風樓樓主挑了一縷青絲,把玩在手間流轉,含情桃花眸深邃至極,僅透著一點薄粉的唇色輕輕一動,便是覆水難收。

“一千兩,黃金。”

沈朝凰總算知道大夫為什麽不要她那只珠釵了。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

作為侯府千嬌萬寵長大的嫡女,區區千兩黃金還是能拿出手的。也不屑和他討價還價,沈朝凰直直從衣襟裏取出此前出門帶來的銀票,瀟灑一甩,看著對面坐著的人揚了揚頭,道:“這些定金煩請收下,餘下銀兩過幾日我會差人來送,還請樓主盡快將我所要的東西備好。”

“當然,最遲後日。待我們將所有東西備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沈朝凰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商議完一切,將杯中上好的蒙頂石花喝完,她站起身直直出了門。

若是回去太晚被發現那就糟了。

“樓主”看著沈朝凰推門而去,在看不到那人的身影時忽然站起身,原本還玩世不恭的臉瞬間變得恭敬,朝著背後珠簾作揖。

“殿下。”

而被他叫著殿下的那人緩緩從簾後走出,身著一襲素色白衣。若沈朝凰在場,她一定能認出來,這是上輩子死前,曾在菩提樹下見過的銀面僧人。

他摘下臉上的銀質面具,衣角隱隱浮現著北疆祭司一族才有的狼紋圖騰,那雙墨色丹鳳眸微微擡起,赫然是沈朝凰前幾日救治不久的北疆質子。

容闕擺了擺手,免去那人的禮,坐在了還殘留著些許溫熱的,沈朝凰坐過的椅子上,語氣聽不出來一絲波瀾。

“她要了什麽?”

“樓主”恭恭敬敬地答完,容闕那雙波瀾不驚的鳳眸裏劃過一絲不解。

北疆密毒他倒是能理解,不過要蕭聞璟心腹名單做什麽?

他內心雖有疑惑,但也並未表露出來,只是手中不斷把玩著沈朝凰喝過的杯子,一邊沈穩回答:“她要就給她。”

無涯領了命點頭退下,整個大堂內就只剩下了容闕一人。

望著手中杯子,他腦海止不住的發散。時而想起那天她信誓旦旦說“能救”的樣子,又想著那頭青絲拂過自己發梢的模樣。

許是那襲青絲過於飄逸了罷,直直在他心尖泛著漣漪。

容闕忍不住閉上雙眼,緩緩捏緊了沈朝凰喝過的杯子。再度睜開眼,鳳眸已然變得幽暗,薄唇輕啟,一字一句:“沈朝凰……”

但願下次見面,你還記得我。

還記得我這個敵國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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